律师上书：从边缘到前沿
2007年第五期《民主与法制》杂志 记者：阮 莹
见习记者：崔华超、李巧霞
律师上书，是法律赋予的权利
邓江华：律师上书的法律依据主要是《监督法》，《监督法》第32条第2款规定，国家机关、企事业单位、社会团体以
及公民认为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具体应用法律的解释同法律规定相抵触的，可以向全国人大常委会书面
提出进行审查的建议，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工作机构进行研究，必要时送有关专门委员会进行审查，给出意见。
就是说从2007年1月1日起，律师上书也好，老百姓上书也好，它是一个法律鼓励的行为。只是律师上书可能专业
性要强一些，针对性要强一些。
孙斌：还有一个法律依据是《立法法》。
谭臻：《信访条例》也有相关规定。《信访条例》规范的不是立法、司法问题，它规范的是执法问题，是行政机关处理事务的
活动，《信访条例》规定，对行政机关的活动，公民可以采取各种各样的形式，包括走访，到相应的部门去反映，当然也包括上书。
律师上书，责任感使然
邓江华：河南律师就取消暂住证以及广州律师对死亡赔偿城乡不同价的上书，我觉得是真正从人人平等这一角度促进
国家立法的改进，或者说这样的律师上书让一些不平等的司法解释、不合理的制度引起了公众的广泛关注。
王锦明：近几年，公民上书对国家各方面工作的进步起到了实质性的推动作用，像今年，因为郝律师的公开信，春运火车票
没有涨价，这是多么让人高兴、让人敬佩的事。
孙斌：确实，律师这一职业贴近社会现实，要与社会各个阶层的人打交道，也因此了解各个阶层的利益、诉求和愿望。当社
会中的某部分人有了一种利益诉求，而现实中又没有通畅的渠道来反映这一诉求时，谁来替他们来说话？律师。因为律师懂法，
知道这些利益诉求该如何从法律上进行界定，也知道通过怎样的渠道去反映，律师有这样的专业知识，律师上书可以更好地代表
各个阶层反映自己的利益诉求。
张克祥：换言之就是律师上书的含金量高，律师是一个特定的群体，具有专业知识，他是以自己掌握的法律知识为社会服务
的人，这样的群体通过自己对社会的了解，有比较敏锐的观察力、洞察力和理解力，容易发现和提出社会普遍关心的问题。各行
各业都有一些法律问题需要律师来解决，而这些问题通过律师上书反映可能比他直接上书来得更清楚，谋求的结果也可能更现实。
因为律师了解社会的权利分布，了解各个机关的职权，了解各个机关已经颁布和正在研究的法律法规。
王锦明：律师就像森林里的专业伐木者，看到一棵腐朽的树木挡在路上，他知道拿着斧头在枯树的哪个位置下手，树会相对
容易伐倒，并利于大家的通行。律师上书的含金量就体现在这里，其他人可能费了更大的力气，砍了半天却砍不到要害，而律师
可能只要几斧头树就倒下了。
邓江华：这个比喻很好，我也想打个比喻。中国的法律也好，司法解释也好，它的规定是比较原则的，比较原则的东
西就容易给执法、司法工作者留下较大的自由裁量空间，给老百姓太多的不确定，包括很多的处罚规定过于原则，导致同
样的违法或犯罪，处罚结果的差距却极大。老百姓心里自然会有一种不公平感。律师上书就是希望把模糊的东西变成清晰
的东西。规定越清晰，老百姓就越有安全感，社会矛盾就会越少。
任丽颖：律师上书是公民权利的运用。律师上书的作用，现在看来是积极的。因为它捕捉到的问题确实可以推动社会的进步
和法制的进程。律师上书的作用事半功倍，因为律师运用法律关注社会生活，以其视角提出的问题可以更理性，更能够推动社会
的法制化。我们希望看到，更多的律师，能够出于法律职业人的敏感，对法制进程产生更多的推动作用。
邓江华：其实律师上书反映的都是一些大家认为需要处理的相对紧迫的事情，要么是和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有关，如未
成年人保护、流动人口和本地居民的关系等敏感问题。
王锦明：由律师来上书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，就像社会上有了某种流行疾病，防治和救治工作自然会落在医生身上一样，
因为这是他的专业素养，是他的责任，他责无旁贷。律师也是，如果法律的制定和执行出现了问题，需要调整，作为从事这一职
业的律师就该指出问题所在，因为你是站在最前排的，你就是干这个的。
律师上书有否作秀之嫌？
孙斌：有人说律师上书有作秀之嫌，我认为，律师作为一个特殊的群体，就应该勇于作秀，善于作秀。律师就是要表现自己，
引起大家的注意。一方面，律师要关注社会公益，他内心有这个愿望，通过关注社会公益，促进社会进步，获得一种职业的荣誉
感，另一方面，他有想出名的冲动也无可厚非。律师通过正当的或法律上有依据的方式，通过维护弱者在社会上的利益，通过上
书的方式引起社会的注意，从而有利于自己的职业发展，能够在圈内获得更大的名声，这有什么不好。只要律师上书不是为作秀
而作秀，而是通过上书促进社会的进步，推动法制社会的建设，这种上书就值得鼓励。
徐展勤：国家兴亡，匹夫有责。在晚清专制统治中，出现了公车上书，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向清政府大臣李鸿章提出上书，
要求救国救民，在国家危亡的时刻，仁人志士都将上书视为己任。我们正处于改革大潮，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轨过程中，国
家要在2010年建成社会主义法律体系，在这种转轨过程中，会出现很多不规范的法律问题，律师积极上书会对国家的立法进程和
民主化进程有很大的促进意义。
律师上书是否应有节制？
邓江华：我认为律师上书要言之有物，要关心一些社会焦点问题，或者是法律规定中明显的不公平、不合理之处。涉
及这些内容可以上书，不能因为某些个案通过诉讼无法解决，就以上书的方式来干扰，这是不合适的。还有律师上书不能
太滥，要保持一个合理的量。
王锦明：我认为没有必要考虑得太郑重，我觉得由上书的律师自己控制最好，因为律师也好，媒体也好，大家都是有甄别能
力的，上书行为，就像新闻报道，合不合适？内容怎么样？意义如何？媒体自己心里是有数的。好的、有意义的上书，大家就会
给你一个正面的回应。谁也不会败坏自己的名声。通过自己的甄别，自己的责任自己负。
邓江华：我们鼓励的上书，是对政府的抽象行政行为而言的，以及对一些不合理的法律规定的修改，这些应该是上书
的重点。因为它们涉及面广、波及面宽，和老百姓切身利益相关。而对于个人代理的个案的上书，我们要持一种谨慎的态
度。避免给国家机关，包括立法机关、行政机关、司法机关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。
对于一些人民群众普遍比较关心、又比较抽象的行为，以及较敏感的社会话题，可以使用上书这种方式，但不能滥用，
今天你上，明天他上，权利滥用，可能会对律师行业造成不好的影响。
律师上书，需不需要规范和管理
陈庆丽：对待上书，我认为律师行业应有一定的规范，什么样性质的问题可以上书，怎样的上书渠道最有效果，此外，还应
该对上书的数量有一个比较合理的规定。这些都需要行业的自律和规范，这样律师上书的质量会更高、效果会更好。
任丽颖：对于律师上书，律师行业要有必要的规定。律师是法律专业人士，上书是不是能从法律的角度说到点子上，提的问
题是否大家关注的，能不能反映律师的水平，确实需要一个管制。怎么管？我同意律师虽然个体性比较强，但你毕竟是在律师事
务所执业，所以我认为应该告知所里。如果涉及到政治、敏感话题，行业协会应该进行管理。律师更应该有自己的政治立场。但
也不能过多设限，影响律师发表意见的热情。
孙斌：从目前的情况看，上书的质量总体上还是满高的，我们还没有看到，为了一己私利，为了出名，而任意胡说八道的上
书，因为律师毕竟是经过专业学习的。上书肯定要署名某某律师事务所。因此律所对于律师上书可以进行适当的管制。律师协会
也可以对于一些特殊事项进行行业规范。
律师上书与参政议政
孙斌：律师的人数和财富积累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。此外，律师的专业知识和法律背景使得律师能够深入老百姓的生活，
知道社会的疾苦。律师的职业特点也决定了律师不会离政治太远。我个人觉得律师的群体意识已经成熟。但目前，在中国的社会
现实中，律师仍游离于体制之外。原来律师属于国家法律工作者，而现在是社会工作者，但律师参政议政的冲动和热情并没有因
之而减弱。
但律师如何参政议政，提高自身的社会地位，从而为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呢？对此我有几方面的认识：第一，律师可以参选
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。此外律师可以在行业协会担任一定职位，通过这些协会，距离政府会更近一些，他的发言，就更能引起
人们的注意。现在有各种各样的NG0（非政府）组织出现，律师可以参与其中，这样做，一方面有利于开拓自己的业务，另一方
面，也会有更多的参政议政机会。
陈庆丽：我认为，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，与公民的参政议政能力有关。律师上书就代表着律师群体参政议政的一种途径。
任丽颖：在立法建议方面，律师的作用也不小。比如说北京律师对《公司法》的修改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。此外，对于《破
产法》和《物权法》的出台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。可以说在这些方面律师还是大有可为的，还是值得我们去乐观期待的。当然这
和律师的能力是分不开，因为律师有能力胜任这些工作和任务。比如北京密云灯会踩伤人事件发生后，有关部门就找到了市律协
相关委员会进行解决。这都说明了律师在政治生活、法制生活、民主进程中已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。
徐展勤：作为律师我早就有参政议政的意识，但却面临非常尴尬的局面，那就是律师是一个什么性质的职业，律师不属于司
法行政范畴，而私营领域人士又不涵盖律师。
王锦明：确实有很多现实的困难。目前，北京有很多律师是从外地到北京执业的，他们在北京买了房，生儿育女，但他们的
户籍还在外地。像我在江苏是地级市的政协委员，是以律师的身份加入民主党派的。我已离开家乡多年，对那里的情形已不甚了
解，但我却不能在自己生活、熟悉的地方行使选举权，要拿着选票回老家去行使。
不能否认，律师群体在社会生活中扮演的角色会越来越重要。他们应该是权利场上的角斗士，但这种战斗性，由于种种原因
还没有完全体现出来。
徐展勤：我个人认为，作为律师就要有一种社会责任感。为此在参政议政方面就要比较积极。在国外像美国、韩国、英国等
国家律师在参政议政方面做得是非常好的。
邓江华：如果有更多的专业律师从不同的角度，不停地跟踪立法的动态，包括过去的规定和现行的规定，对于立法机
关开阔思路，保证立法质量，也是很有帮助的。有很多省一级的机关，像吉林省就请了律师团，特别是省政府的法律顾问，
一些县市包括省都请律师帮他们起草一些地方性的法规规章，这也说明律师不但会起到建议性的作用，将来也会进入到立
法领域，这是大势所趋。从这个层面看，律师上书在法制进程中将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。
王锦明：当然，参政议政的权利，需要律师自己去争取，光靠消极的等待是不可能实现的。